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龔覓:從幻想到真實,談法國作家福樓拜的《情感教育》

摘要:《情感教育》是19世紀法國現實主義文學大師居斯塔夫·福樓拜的代表作之一,小說講述了年輕人弗雷德里克?莫羅從18歲開始對一位女性一見鐘情之后的一系列情感經歷。《情感教育》具有哪些現實主義的特點?如何從反現實主義的角度去理解它?小說究竟想傳達什么樣的內容?本期報告中,首都師范大學法語系副主任、副教授龔覓通過對福樓拜的介紹,將我們引入到對《情感教育》的解讀中,與我們分享了他的觀點和看法。敬請關注。

龔覓

龔覓 首都師范大學法語系副系主任 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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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走近法國小說家居斯塔夫·福樓拜

今天我想跟大家談一談十九世紀法國的一位作家,他的名字叫居斯塔夫•福樓拜。相信大家一定知道他,不管是通過看電影還是讀小說,即使沒看過《情感教育》,至少看過《包法利夫人》,那么可能對福樓拜多少都有一點了解,但又不是特別了解,所以我想對他的生平做一個比較簡單的描述。

福樓拜生于1821年,卒于1880年。這是什么意思呢?我們把他跟法國文學史上的其他幾位作家放在一起做個參照,這樣大家能大致明白他的輩分。在歐洲范圍內,19世紀是小說發展的黃金時期,包括法國在內還有意大利、德國、英國、俄國等,尤其是英國、俄國、法國這三個國家的古典小說中國讀者最熟悉。在法國小說家群星璀璨的群落當中,福樓拜居于一個承上啟下的位置。

1783年出生的司湯達一般被認為是19世紀法國第一位偉大的小說家。接下來一輩人中最具代表性的人物是比司湯達晚了十多年,在法國大革命之后出生的另一位偉大的小說家,對法國傳統現實主義小說熟悉的人應該都知道,他就是巴爾扎克。巴爾扎克出生于1799年,卒于1850年,也就是說,巴爾扎克去世的時候福樓拜只有30歲。再說雨果,他不光是一位小說家,同時也是一位詩人、戲劇家、政論家,在整個19世紀法國的作家群落中,雨果的創作在題材多樣性上是無人能出其右的,這有點像18世紀的伏爾泰和20世紀的薩特。雨果是1802年出生,跟福樓拜基本上是兩代人。那么在文學的詩歌領域里有一個人和福樓拜是真正意義上的同代人,那就是《惡之花》的作者夏爾·波德萊爾。他們不僅在代表作發表時間、出版時間上一致,甚至因為代表作不被當時的主流意識形態所認可而被送上法庭審判的時間也是相同的。再往下是比福樓拜更晚的小說作者,我想舉出兩個人,一個是莫泊桑,另外一個是左拉。這兩個人不僅在輩分上是福樓拜的晚輩,在文學思想上也是如此,甚至可以說是福樓拜的弟子。左拉去世的時間是1904年,已經到了20世紀初。因此縱觀19世紀的法國小說界,從司湯達一直到左拉,福樓拜大概處于一個承上啟下的位置。

對福樓拜這樣的一位作家,甚至我們可以廣而論之。對任何一位作家的了解,我們都有兩種進入渠道:第一種是根本不用考慮這個人是誰,僅僅是被他的書吸引。書里面吸引我們的可能是情節、敘述結構、語言等等。當然對于中國讀者來說,語言不光是指法語,還涉及譯本語言的問題,這個問題我們后面還會提到。無論如何,我們并不需要知道為什么會喜歡福樓拜以及為什么會去閱讀福樓拜。就像小說《情感教育》的開頭,主人公弗雷德里克•莫羅在一艘從巴黎開往他的家鄉諾讓的船上遇到了他心目中一生愛戀的女人一樣。他看到這名女性時說的第一句話是法國文學中非常有名的一個句子,法文原文是“Ce fut comme une apparition”,譯成中文意思是“她就像是一個幻象”,也有人把它翻譯成“就像是一個神出現在他的面前”。僅一瞬間他的心就被這樣的幻象征服了。我們在生活中可能也會被突如其來的愛情,被一種人的美所打動,或是在閱讀歷史的時候被當中的某一個瞬間,被書中的某個意象、句子所打動。而當你被打動的時候,實際上可能并沒有真正明白它對你來說究竟意味著什么。

舉個例子。很多年以前,當我還在北大讀書的時候,我在宿舍里接待過一個好朋友,他是一名有經驗的網絡作家,但是他平時閱讀的主要是小說、敘事作品,不太讀詩歌,尤其是不太讀西方的詩歌,因為他很頑固地認為西方的語言不適合寫詩。我為了向他證明西方的語言也是可以寫詩的,就隨便找了一首詩拿給他看。這首詩想必很多朋友都讀過,馮至先生翻譯的奧地利詩人里爾克的《豹》。全詩譯文如下:

作者:萊納·瑪利亞·里爾克

譯者:馮至

它的目光被那走不完的鐵欄

纏得這般疲倦,什么也不能收留。

它好像只有千條的鐵欄桿,

千條的鐵欄后便沒有宇宙。

強韌的腳步邁著柔軟的步容,

步容在這極小的圈中旋轉,

仿佛力之舞圍繞著一個中心,

在中心一個偉大的意志昏眩。

只有時眼簾無聲地撩起。——

于是有一幅圖像浸入,

通過四肢緊張的靜寂——

在心中化為烏有。

里爾克曾擔任法國雕塑家羅丹的秘書,他在巴黎植物園看到生命力旺盛,精力彌漫的豹子在動物園里走來走去,于是以此為題寫了一首象征主義詩歌。馮至先生本身也是20世紀中國第一流的詩人,因此他用漢語翻譯出的《豹》張力十足。當時我就把漢譯的里爾克的《豹》拿給朋友看。他一瞬間就被征服了。我記得他只說了三個字:“這是詩。”其實這首詩對于一個沒有西方詩歌閱讀經驗的讀者來說并不是很好懂,對職業批評家來說,這種詩在現代詩里已經算是很早期的現代詩了。也就是說,我的朋友在讀這首詩的時候并沒有讀懂,即使懂了也是心里明白,無法用言語表達出這首詩對他來說到底意味著什么,但是無論如何,他被這首詩的形式征服了。

責任編輯:楊雪校對:張一博最后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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